第两百八十一章 信仰之殇
几分钟后，矮人的辱骂再次进入相似的循环，格林向老龙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听够了。 “咳恩！”老龙点点头走到会议室前方，轻咳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午安，萨莱冬长老。” “嘿！大老龙你来啦！” “向您致敬，伟大的长者。” 与会者热烈地欢迎着萨莱冬的到来。 从高层们打从心底展露出的笑容可以看得出来。这裡所有人都非常喜爱且敬佩这位龙族的老法师。 老龙拍了拍手，满脸笑容地高声说道：“诸位，我有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大名鼎鼎的御呃……特罗姆瑟守护者前来协助我们了！” 他的发言让各国高层鼓了鼓掌，但却并没有激起太大的反应。 “萨莱冬长老，”半晌后，希腊总理表情有些困惑地开口说道：“我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但我们现在应该并不缺乏超凡英雄不是吗？众所周知，莱西亚的伊巴拉奇和尼德威阿尔的蛮锤将军同样都是以一当百的大英雄，更不用说你们亚尔夫海姆的那几位勇士，在战场上几乎可以说是无一合之将，但问题在于——此时英雄再多也无益于我们当前的处境呀？” 基里语气温和而礼貌，尽管否定了萨莱冬的话语，但也完全没办法让龙感到一丝一毫的冒犯。 看众位高官元首露出贊同或钦佩的表情，似乎也都跟基里是一样的想法。 “基里说的没错，伊巴拉奇先生确实是我们最引以为豪的民族英雄。但即使是能拯救成千上万名同胞的伟大战士，对于眼前这场灾难同样无能为力，这已经不是个人武力所能够解决的问题了。”莱西亚的总统克劳尼斯贊同道。 不知何时已经退到牆边的伊巴拉奇，发现众人的目光渐渐转移到自己身上，连忙面色尴尬地推託道：“两位先生过誉了，有格……御龙法师在，我又岂能称得上英雄？对了，我身体突然感到有点不适，就先……” “伊巴拉奇先生？”克劳尼斯惊疑地看向伊巴拉奇，脸上挂满了问号，并小声地用罗马尼亚语向他问道：“伟大的吾主，您这是……？” “没事，总统先生，您谈大事呢，不用管我。”伊巴拉奇连连摆手，表情腼腆地回道。 但格林隐约听见他似乎又用同样的语言，小声地对自己的总统喝令道：“回过头，坐好，不准看我这边！” 这让他疑惑地打量了几眼伊巴拉奇—— 这个男人二十四、五上下，皮肤白裡透红，有着宽而稜角分明的颧骨、高挺狭窄的鹰勾鼻，除了发色更深许多，体毛也没那么旺盛外，是标准的高加索巴尔干人样貌。同时，他留着柔顺的黑色及肩长发，气质略显阴鬱，总体来说是一位颓废系的大帅哥，容易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虽然这个男人隐隐约约给自己一种淡淡的熟悉感，但格林可以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个男人。他猜测那种熟悉感可能是来自男人体内那股似曾相识的力量。可惜莉亚不在这裡，没办法帮他分析对方的能量性质。 伊巴拉奇的表现让克劳尼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这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其他领袖们只当是伊巴拉奇对自己突然受到各国大人物关注，而感到有些紧张而已，于是笑了笑便让这位英勇强大的年轻人自行回去休息了。 格林也只是思索了片刻，同样没有太纠结于此，毕竟这世上总是有那么一两个，让人一见面就感到眼熟或亲切的人存在，这也并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待伊巴拉奇逃也似地跑出会议室后，两位矮人的注意力却被转回了自己的“目标”身上，再次开始朝莱西亚总统破口大骂起来。 但这次克劳尼斯总统却不像刚才那般淡定了，他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用有些惊慌的求助眼神，示意着周围的“人类同胞”帮帮他。 然而其他人类领袖显然不想淌这滩混水，连忙把脸撇到一旁，来了个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两位矮人见这次骂得有效，也是越骂越欢，意义不明的矮人用语都快填满了每一句话，导致语言通晓几乎只能翻译出“我……”、“你……”之类的主词。 会议室再次如先前一般，充斥着矮人激动而兴奋的噪音。 过了好半晌，老龙那如天籁般的声音，才终于传进了克劳尼斯耳中：“莫雷议员，索林法师，先停停让我们谈正事吧！” 好在老龙有要事要说，总算制止了吵闹的矮人们。 “大老龙，你该不会想说你带来的那个人类小子，能够帮助我们安全撤离吧？”莫雷的大嗓门率先响起。 他嘴上虽然是在问老龙，但那铜铃似的大眼睛却在上下不停打量着格林。 老龙咧嘴笑了笑，理所当然地点头说道：“当然，有我们守护者在，别说你们那个风险极高的撤退计画了，我们说不定能直接把煞魔给堵回老家去！” “守护者阁下的力量，是我生平仅见。”一旁的雅尔默低声附和了一句。 格林瞥了眼信心比自己还足的老龙和精灵长老，没说什么，只是与亚冈两人默默走到会议室前方悬挂着的地图旁，仔细地打量并低声交谈着。 其他与会者则是一片譁然。 “打回去？这怎么可能……” “哈哈，想不到萨莱冬长老有时候也挺幽默的。” “这位特罗姆瑟守护者我知道，他确实强到能以一己之力压制整个特罗姆瑟地区的怪物，但伊斯坦堡……” “萨莱冬长老，就算锻造之神奥里卡格尔在世，也没办法以一人之力抵御数量如此庞大的异界怪物。”索林法师皱着眉头，悄悄向老龙说道：“这点在斯瓦塔尔法海姆已经被充分证实过了，我相信你们亚尔夫海姆也同样如是。” 这句话一出，一旁雅尔默本就极为白皙的俊脸，瞬间变得跟死人一样毫无血色，并猛地转过头，以诡异的眼神盯着前方的格林。 萨莱冬同样一愣，眼前哗地闪过自己家园沦陷的过往—— 索林说得没错，自然守护者特拉玛.瓦伦提亚、烈阳之翼利耶奇等，这些在亚尔夫海姆已经消失数千年，如今只存在于传说故事中的诸神，在四年前异界怪物降临亚尔夫海姆之时，也曾纷纷现世过。 祂们刚出现时，确实给人们增添了许多信心，并且也的确帮助过不少龙和精灵脱离险境，但从结果来看，他们的存在丝毫无益于凡人的存续。 ——虽然是魔法与卢恩的文明，但现代亚尔夫海姆人已经享受了数千年之久的和平时代，因此战斗能力绝非一种主流知识。萨莱冬等传奇强者不只是当代极为稀有的存在，他作为法师，学习的也更多是偏向实用魔法和卢恩科技方面的知识。 神祇现身时崭露的强大力量，使人们彷彿回到了上古时代，重新拾回了自己的信仰，甚至开始将信仰凌驾在自己的知识与努力之上、开始认为只要祈祷和祭祀的足够频繁，神祇就会像传说中的那样，帮助他们排除万难、解决一切需求。 但那毕竟只是古老的神话故事，真实的世界绝非如此！ 尽管数万精灵和龙族如同古代传说那样崇拜着诸神，但诸神却并不像传说故事中描述的那样，拥有永无止尽的神力。 诚然，神祇们的力量非常强大，但在萨莱冬等当代极少数的传奇强者看来，除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手段外，神祇似乎顶多也就比他们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说白了，诸神最多也就是传奇法师战士的水准而已，而且还不是每位都这般强大。以那些异界怪物的数量，当然不是这种程度的力量所能够匹敌的。 但无奈亚尔夫海姆因为过于和平，多数城镇甚至连军队都没设立，因此人们也只能一个劲祈祷神祇能早日杀光怪物神祇。而萨莱冬等人在研究了许多古老文献后，得出一个“错误”的判断——他们认为神祇只是还未使出自己“真正的力量”而已。 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凡人狂热的崇拜下，孤立无援的神祇没过多久，便迅速迎来了败亡。 亲眼见证神祇一个接着一个殒落，直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强大的主神特拉玛，在亚尔夫嘉德城门前被前仆后继的怪物扑倒啃食，凡人种族才惊觉到，这场灾难似乎不只是他们的灾难，同时也是神祇们的灾难。 而他们这些凡人最后只有依靠自己的努力，才有可能幸免于难。 然而此时却已经为时已晚…… 数千年前，亚尔夫嘉德是由精灵主神特拉玛统治的城市，在神祇毫无缘由地销声匿迹后，这座城市依然保有亚尔夫海姆的政治和经济中心地位。 由于发展的时间最长，亚尔夫嘉德也是整个亚尔夫海姆最多精灵和龙族居住的大城。这裡数以十万计的精灵，直到异界怪物降临之前，都以住在“最接近神祇”的地方为荣。 当然，这本身其实并不是什么太值得诟病的想法。在现代，顶多也就是“都市人鄙视乡下人”这种程度的观念而已，更何况这座城市也确实拥有最悠久的历史与最丰富的文化。 但这种在当代亚尔夫海姆人眼中不值一提的观念，却在神祇现身后，成了最致命的病灶。 因为在神祇现世后，盲信者和狂热崇拜者迅速成为了亚尔夫嘉德的主流。 这种文化，使得神祇败亡后所催生出的煞化神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毁灭了对神祇没有丝毫防备的亚尔夫嘉德——尽管曾有人呼吁过要警惕“復生”的神祇，但佔据主流的盲信者们根本不吃这套。 相反，他们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欢欣鼓舞地庆祝神祇竟真如神话故事中那样死而復生了。 虽然在少数懂得战斗知识的法师帮助下，许多的市民得以逃出生天，但上万精灵和一百多头龙族的牺牲，依旧给亚尔夫海姆人造成了沉重的一击。而指挥中心的毁灭，更让精灵们难以重新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势力。 精灵们以氏族为中心，各自与异界怪物进行着抵抗，而妖精依附精灵，成为各地传递讯息的信使。龙族则是像候鸟一般四处迁徙，听说哪裡的怪物少，就到哪裡生活一段时间（龙族当时没有‘組織’或‘政府’的概念）。 这种的混乱情况一直持续了近两年，直到卢恩斯库尔院长萨莱冬、月盈花妖精族长努努，和亚尔夫哈根精灵长老摩恩奇菈三人，在被称为花园城的亚尔夫哈根重新建立新亚尔夫嘉德（国名），并成立联合长老会作为指挥中枢，引导各自种族的人民入驻后，才渐渐恢復正轨。 重振旗鼓后，亚尔夫海姆人开始迅速修復世界漏洞，同时展开夺回亚尔夫海姆的第二次异怪战争。 第二次异怪战争从一开始，亚尔夫海姆就一直处于极大的优势之中。 在三年内，三族陆续从异界怪物手中夺回包含亚尔夫嘉德和卢恩斯库尔在内的多数主要城市与据点，同时也修復掉大半裂隙，并逐一歼灭了所有復生的神祇。 当时眼前情势已然一片大好，光復之日更是近在眼前，长老会甚至已经有馀力让萨莱冬组织研究团，前往中土寻找空间裂隙的根本成因，以永绝后患。 ——半年多前，北欧出现大量空间裂隙时，龙族并非与煞魔同时出现的，而是早就在极北的无人荒原建立了固定的研究据点，并且已经暗中处理过几次中土世界的空间裂隙。 然而他们所没有预料到的是，神祇殒落所萌生的问题一直如附骨之疽般，暗暗等待着爆发的契机——失去信仰的精灵和龙族狂热者，竟在没有任何长老会高层察觉的情况下，暗中形成了一支扭曲的黑暗教派！ 这些宗教狂热者在铸下大错后，虽然没有被联合长老会问罪，但在社会中却总是受到嫌恶和唾弃的。 这种社会压力与强烈的自责感，导致不少人在心灰意冷下，选择自我了结，但也有少数人反而更加固执地崇拜起诸神。 诸神已死？那么便崇拜那些神躯碎片吧！ 扭曲的教派以那些被击碎的神祇残肢和肉块为圣物，暗地裡培养煞魔、积累实力，准备对亚尔夫海姆发动致命一击。 遗憾的是，没有任何人对此事有过警觉，他们只是以漠视和冷淡来惩罚这些宗教疯子，并忽视了他们所有的鬼祟举动。 就在每个人都畅想着恢復以往无忧无虑的生活时，噩耗，突如其然地席捲了整个亚尔夫海姆。